十五日后．．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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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3年，《纽约时报》记者问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洛里：“你们为什么要去攀登珠峰?”
探险家回答：“因为它在那里。”
原话“Because it is there”中用的是“它”而不是“山”，这个抽象的“它”比具体的“山”更耐人寻味：“山”可以是“它”的一个具体的显现，“海”也可以是，“你”也可以是，“我”也可以是；而“它”超越一切具体的显现。
所以探险家的脚步才无法停止，直到笨重的身躯再也无法束缚越来越轻的生命：1924年乔治马洛里在珠峰上的帐篷里高声诵读《哈姆雷特》和《李尔王》，几天后他和同伴欧文将遗体留在了珠峰。也许沧桑圣洁的雪山更容易让人们遇见“它”，——不是遇见另一个自己，而是终于遇见自己。
“它”的存在就是一种召唤，人们一旦听到就无法抗拒，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。

咀嚼这句话是在登武夷天游峰的路上。时间还算早，太阳如少女般绯红着脸，路上主要是散客，不过走到半山腰已能听到山下愈来愈嘈杂的人声，旅游团的千军万马正陆续赶来。在最宽处仅容二人并肩的石阶上，不断有后面的人抢路而过。不催前面的人，又经常给抢行的人让路，便走得很悠闲，和平时周末的城郊徒步差不多。身边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与我时前时后地走着，每当我要越过他时，他就用小小的身躯左横右突地挡一挡。在一级稍宽的石阶上我一抬腿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他，没想到我的腿被他的小手拉住。“让我先！”他脱口而出，两手按住我的腿再次侧身越过我，一边快速回头看我，一边快速迈动四肢向前。我故意逗他：“我追上来啦！”直到后面有人喊，是男孩的母亲要他等一下。他再次用手肘挡住我的腿，继续向前跑。我走到前面，停下来看他：“你把妈妈弄丢了哦！”他扶住栏杆向后探身，不耐烦地跺脚。怎么有这么傻的小孩？——拦住不相干的人比赛！而路上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！今天，他在这里走失还可以被父母找到；明天，他在哪里丢失的一切可能都再也无法追回。人群里犯傻的不只是这个小孩吧？他们来登山大约不是因为“它在那里”，而是因为“别人在那里”吧？